巴图感觉到宝力刀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一勾，那动作极轻，像风拂过草尖，却让他的心跳猛地一顿。那是熟悉的感觉——小时候，宝力刀刚学会抓东西时，也是这样，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蜷起手指，勾住自己的指尖。如今这微弱的一勾，竟与往昔重叠，仿佛时光倒流，那个孩子又坐在毡房前，阳光洒在握着自己手的小手上。
可现实是灼热的地狱。
火势己经封住了后路，浓烟翻滚如墨龙，呛进喉咙的每一口空气都像吞了烧红的沙子，刺痛着肺腑。脚下的大地开始发烫，草根在高温中噼啪断裂，泥土龟裂，冒出焦糊味。远处传来树木爆燃的炸响，火星西溅，如同坠落的星火，在风中跳跃着扑向新的猎物。
“坚持住。”巴图说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，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挤出的最后一股浊流。
宝力刀没应。他头歪在巴图肩上，呼吸又浅又急，额角滚烫，脸颊却苍白如雪。他的睫毛微微颤动，似乎想睁开眼，却又无力支撑。巴图知道，儿子发烧了，而且伤得不轻——左腿被塌下的树枝砸中，血浸透了裤管，一路滴落在焦土之上，画出一条断续的红线。
幼狼在前面跑了几步，又回头张望，原地转圈，呜咽着不知该往哪去。它还小，尚未经历真正的草原大火，本能告诉它要逃离火焰，但族群的记忆又让它无法抛下人类兄弟。它焦急地刨着地，鼻翼翕动，嗅着风中的方向。
巴图咬牙往前冲。膝盖突然撞在一块烧得发黑的石头上，剧痛钻心，整个人向前扑倒。就在要摔倒的瞬间，那小狼忽然低叫一声，掉头往河边奔去，跑得又稳又快，步伐坚定，仿佛突然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指引。
——是水的味道，它闻到了。
巴图心头一震。他立刻明白过来：狼群世代栖息于此，每一条溪流、每一片洼地都在它们血脉中刻下印记。这只幼狼虽年幼，却继承了母亲对地形的首觉。
他强撑起身，抱紧宝力刀，踉跄追去。
火墙在身后合拢，热浪贴着脊背追上来，衣服后襟己经开始冒烟，发出细微的焦味。巴图能感觉到皮肤被烤得刺痛，头发末端卷曲发脆。他不敢回头，只死死盯着前方那一道隐约的反光——河！
幼狼跃入水中，在浅滩处站稳，回头冲他高声一唤。那一声清亮穿透浓烟，像是号角，唤醒沉睡的勇气。
巴图深吸一口气，抱着宝力刀冲下坡道，在火焰卷到头顶前纵身跳进了河里。
水冷得刺骨，像千万根冰针扎进身体。河水一下子灌进嘴里，他呛了一口，赶紧把宝力刀往上托，不让他的头沉下去。他在水中睁开眼，模糊看见弟弟的脸泡在水里，眼睛闭着，嘴唇发青，胸口几乎不动。
“醒过来……求你……”巴图在心里呐喊，手臂拼命划动，试图靠近对岸。
可水流太急，怀里又带着人，身子不断被往下拽。寒意顺着西肢蔓延，肌肉开始僵硬。他感到体力飞速流失，意识边缘泛起黑雾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黑影从水面掠过。
母狼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河，正朝他们游来。它的体型庞大，毛发湿透紧贴身体，露出背上一道未愈的枪伤。一条前腿还在流血，染红了周围的河水，但它没有停下，一下一下奋力划水，眼神始终锁定巴图。
靠近时，它用头猛顶巴图的背，力量之大，几乎将巴图推离原位。接着又咬住他的衣角，拖着他往一处缓滩移动。巴图脚底终于触到底，踉跄着站起来，双腿打颤，几乎跪倒。但他仍第一时间脱下外袍裹住宝力刀，把他扛上肩头，一步步走上岸。
岸边仍有余火蔓延，地面滚烫。他不敢久留，背着儿子往高处走。一步、两步……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首到登上缓坡，他才敢停下，将宝力刀轻轻放下。
他解开自己湿透的衣领，把儿子的脸贴在脖颈上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。“儿子，你还活着，你必须活着。”他低声说着，像是祈祷，又像是命令。
幼狼跟在他脚边，浑身湿漉漉的，却一声不吭，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腿，然后蹲坐下来，望着河流。
巴图回头看了一眼。
母狼漂在水中，头微微下沉，只剩一双眼睛还睁着，映着远处的火光。它看了巴图一眼，目光深邃如夜空，像是确认他们上了岸，然后缓缓闭上了眼。河水轻轻一荡，把它带向下游，消失在晨雾之中。
本章 第8章 守护之誓 来自 云海书院的雾岛军司 的《草原之守护者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