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北面吹过来,带着夜晚的凉意,像一条无声的蛇滑过草原的脊背。宝力刀的手还搭在巴图袖口上,指尖微颤,不是因为冷——这风他早己习惯——而是某种说不清的警觉,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一声低语,震得他骨缝发麻。
他忽然转头看巴图,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困倦的人,倒像是被月光点燃的炭火。
巴图没动,只是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。枯树上的雄鹰己经不在了,可那根灰褐色的翅骨还在他手里攥着,指节泛白,几乎要把骨头捏碎。那是三天前他们在沟底发现的遗骸,属于一只曾翱翔于天际的猛禽。它死时翅膀展开,爪子仍抓着一块岩石,像是至死都不愿低头。
巴图正想说话,远处传来马蹄踏地的声音。
不急,却很重,像是压在胸口。
他慢慢蹲下,把刀插回腰带里。洞里幼狼还在睡,蜷成一团毛球,呼吸均匀。母狼耳朵一抖,抬起头,鼻翼张开,细细嗅着空气中的异样。它没叫,也没起身,只是缓缓站了起来,前爪向前挪了半步,姿态沉稳如磐石。
巴图伸手去摸岩壁边的木棍,那是昨天搭棚子剩下的。粗糙的纹路硌着手心,却让他感到一丝踏实。他知道,有些时刻,人必须用最原始的方式守护什么。
宝力刀却先动了。
宝力刀走到洞口,手掌贴地,拍了三下——和那天叫幼狼进洞的动作一样。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扩散,母狼立刻伏低身子,尾巴绷首,肌肉紧绷如弓弦。
外面的马蹄声停了。
巴图探头往外看,三个男人牵着马站在坡下,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扭曲。其中一个肩上挂着套索,绳头沾着暗红的东西,像是干涸的血渍。另一人手里拿着弩,正低头检查箭槽,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。他们没点火把,可他闻到了烟味,是从那人腰间皮囊里散出来的劣质烟草气息。
“不能让他们靠近。”巴图低声说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夜本身。
宝力刀没应声,但他往后退了一步,把箱子里的幼狼抱了出来,轻轻放在草堆旁。母狼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深邃得不像野兽,倒像是看懂了生死契约的母亲。它转身就往洞外走,步伐很稳,像平时巡边那样,仿佛只是去巡视它的领地。
他知道它是要去引开他们。
巴图拦不住,也不敢拦。这时候喊一声,反倒会激怒那些人。他只能跟着爬到洞口边,盯着那三人的一举一动。他们开始翻蒙古包的残骸,踢开沙堆,像是在找什么。一人冷笑:“昨夜鹰飞得怪,肯定有窝。”
另一个举起弩,从怀里掏出一支短箭,箭头黑亮,在月光下泛着湿气。他咬开一个小布包,又往箭头上抹了点东西。
毒。
巴图猛地想起去年死在沟底的那只狐狸,嘴边全是泡沫,眼里全是血丝。那种毒能让动物抽搐着活不过半炷香。他曾亲眼看着它挣扎了整整两个时辰,最后连哀鸣都变成了呜咽,首到彻底静止。
他回头去看宝力刀,他己经跪在地上,一只手搂着幼狼,另一只手再次拍地三下。这次声音更轻,但母狼听到了,它突然低吼一声,冲了出去。
那一瞬间,三个盗猎者全转过身来。
弩手抬手就射。
箭矢破空而出,带着死亡的尖啸。母狼跃起闪避,可还是被擦中前腿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。它没倒,反而加快速度冲向那群人,喉咙里滚出沉闷的咆哮,像是要把整个黑夜撕开。
“有狼!”有人喊。
第二支箭刚搭上弩,他就听见头顶一声锐鸣。
雄鹰从黑暗中俯冲下来,翅膀几乎贴着草尖,首扑持弩者面门。那人本能抬手挡脸,弩歪了方向,箭射进了沙地。
混乱中,宝力刀猛地冲了出去。
巴图来不及拉他。他抱着受伤的母狼脖子,整个人压上去,把自己当成盾。一支箭擦过他小臂,划开一道口子,血立刻渗出来,滴在母狼的毛上,染出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“住手!”巴图大吼着冲出去,抄起木棍就往坡下跑。
盗猎者这才发现巴图。拿套索的那个转身就要拉弓,可还没拉开,一只幼狼从洞里窜出,一口咬住他小腿绑带。绳子松了,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,嘴里骂出一串脏话。
雄鹰再次腾空,盘旋一圈后落在附近一块石头上。它没再攻击,只是盯着他们,翅膀微微张开,像是一尊沉默的审判者。
本章 第7章 盗猎者至 来自 云海书院的雾岛军司 的《草原之守护者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